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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味
■林清秀

  每年腊八一过,婆母便日日掐着指头算,还有多少天她能回老家去,掸旧尘,做甜粿,杀鸡宰鸭迎新年。我原以为,记挂过年的只有稚子。竟不是,让婆母一再坐不住的,是撒泼打滚铺天盖地氤氲开的年味。

  最馋人的年味,来自各种食物交相混淆的香。

  腊肠得自己动手,外头买的哪有自家灌的真材实料?鸡鸭是粗粮养的,滚水里捞起来,紧接着抹盐粉,香气排山倒海般袭来,令人口舌生津。炸五香、炸鱼虾……哪怕已然吃不完,便让它们年年富余着,这是旧年与新年之间不变的约定,生命需要这样的仪式感。

  最诱人的,是热气腾腾的蒸年糕。淘米、磨浆、烧水、上笼、出屉……年的隆重和排场,触手可及。披星戴月劳碌一年的心,被一个个发得咧开嘴的年糕填得满满当当。长辈们不放心把“点红”这样紧要的活儿交给毛手毛脚的孩子们,可食红砂浆泡开,取根筷子一蘸一点,年糕的正中间立时绽开了红朵,是美人眉心的一颗朱砂痣,是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海棠,千娇百媚着。

  掸尘是大事。窗棂上积的灰,平日里不轻易清洗到的犄角旮旯,一并被掸干净了。晴日朗照天,陈年旧物拾掇出来晒,屋里屋外窗明几净,让人神清气爽。这时候,要贴春联了。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,母亲最看重的是居家大门的春联,她坚信,门户就是家的脸面,把脸面捯饬齐整了,最轻慢不得。婆母则不同,她总要一早遣了先生,给灶台贴上“上天言好事,下地保平安”的春联,而后庄重地给“司命灶君”磕头。或者,絮絮交代着先生切不要忘记绕路村口那一座古寺,给寺院门梁也换上一副崭新的对联。婆母识字无几,在她不太广博的认知里,只要对子孙好的,她都想方设法去做,包括拜天求佛这件事。

  从通往菜市的街巷走过,年味越来越浓。闲置已久的猪圈鸡窝已贴上春联。平日紧闭的柴扉大开,老裁缝熟稔地给白发须眉的老人量尺寸。三两妇人聚首研究一本老黄历,琢磨哪一天的日子好。“年脚下,哪天都好!”细一咂摸,才听出她们说的是囡囡“牵出花园”的好日子。在闽南一些地区,早年“牵出花园”的仪式相当于古代的成人冠礼和及笄,我十五岁那年,母亲就循了旧礼,择良日为我沐浴更衣“牵出花园”。想到这里,忍不住向不相识的妇人报以理解一笑,俗是旧俗,爱的方式却没有变,当年母亲想必也是这样慎重再慎重的。

  阳光出奇地好,挤在人群熙攘的花市里,我和先生手上牵着的,是已经快三岁的儿女。我买花,飘逸出尘的水仙,两个小人儿嚷嚷着,要这朵,要那盆。卖花的大姐粗着嗓门说道,“快过年了,你买一盆我送你一把水仙花苞!”也买梅花,一盆星星点点,开得密密匝匝,不给枝丫留喘气的余地。妖娆有余,矜持不足,这其实不是我喜欢的款。然而图的是喜庆热闹,凡俗过日子,大俗大雅,这样看,那一盆“你不让我我不让你”,倒看出几分俏皮来。

  孩子们一路嬉闹,我们说笑着走回家。先生的手上是水仙,我的怀里抱着一盆梅花,及至家门口,才看见埋在水仙花丛中的,有我最爱的香水百合。那一枝香水百合,荧光灯一样,照亮了我们新一年的日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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